Not Every Journey Meets Kindness

不是每一趟旅程，都會遇見善意

True kindness is seen not in grand gestures, but in everyday respect.

在摩洛哥做司機，其實不只是開車而已。

很多人以為司機的工作，就是把客人從一個城市載到另一個城市，從飯店接到景點，再從景點送回飯店。但真正的旅途中，司機往往也是第一個起床的人、最後一個休息的人；是那個要確認路況、安排行李、等待客人、照顧時間，也要在突發狀況裡保持冷靜的人。

Youssef 這次接到一組來自澳洲的客人。這趟旅程原本有三組客人，分別安排不同司機。但這一組客人指定要 Youssef 載，其他兩組客人也拿他們沒辦法。剛開始聽起來，這似乎是一種信任，甚至像是一種肯定。但後來才知道，這趟十天的旅程，對 Youssef 來說，特別辛苦。

他們是攝影師，也不斷強調自己很厲害。他們甚至跟 Youssef 說，旅途中會幫他拍很多照片，等到行程結束後再傳給他，就當作是給他的小費。

Youssef 聽完只能哭笑不得。對旅人來說，照片可能是一份禮物；但對一個靠工作維生的司機來說，小費不只是錢，而是客人對他這幾天服務、耐心和照顧的一種實際感謝。

邊界感：冷氣出風口的故事

旅途中也發生了很多讓人無奈的事情。

有時候客人想吹冷氣，Youssef 就把冷氣打開。但因為他自己吹到冷氣會頭痛，所以他只是把自己座位前的出風口關起來。沒想到旁邊的客人卻問他，為什麼要把出風口關掉。Youssef 只是平靜地回答：

「你這邊有你自己的出風口，後面每個人也都有各自的出風口。這個是我的出風口，我不想開。」

這句話其實很簡單，也很合理。他沒有不讓客人吹冷氣，他只是保護自己。因為開車的人如果不舒服、頭痛，影響的不只是他自己，也關係到整車人的安全。

15 呎的鬧劇與尊嚴的底線

到了旅程最後一天，最荒謬的事情發生了。

他們在快速道路上，突然要求 Youssef 立刻停下來，因為他們想拍照。而他們是在距離目的地或拍照點非常近的時候才開口，Youssef 根本不可能安全地立刻停車。他告訴他們：「這是不可能的，我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停下來。」

但客人因此生氣，甚至說：「那我們就不給你小費。」

那一刻，Youssef 回他們：「我根本不要你們的小費。」

聽起來也許很直接，但我完全能理解。因為那已經不是小費的問題，而是尊嚴的問題。一個專業的司機，不應該為了討好客人，而在快速道路上做出危險的事。安全永遠比一張照片重要，也比任何小費重要。

後來我想，或許他們本來就不打算給小費。只是到了旅程結束前，他們需要一個理由，讓「不想給小費」這件事看起來不是自己的問題，而是 Youssef 的問題。有些人不想付出感謝，卻又無法面對自己不夠善良的那一面，於是就會製造一個故事，把責任推給別人。這其實是很可悲的。

因為真正的善意，不一定要多有錢，也不一定要給多少小費。善意有時候只是好好說話、尊重別人的界線、理解一個司機也是人，他也會累、會不舒服、會需要被尊重。

幸好，這趟旅程裡不只有這一組客人。另外兩組澳洲客人，其實一路上也看見了 Youssef 的辛苦。最後，他們私下給了 Youssef 小費。不是因為他們必須這麼做，而是因為他們看見了。他們看見這十天裡，有一個人默默承擔了比較難搞的客人，仍然努力完成工作，仍然把大家安全送到目的地。

有時候，旅途中最珍貴的不是風景，而是你從一件小事裡，看見人的樣子。有人用自以為高級的方式，把不給小費包裝成理由。也有人默默看在眼裡，最後用自己的方式補上一份溫暖。

我想，這也是摩洛哥旅途中很真實的一部分。這個國家的路很長，沙漠很大，城市和城市之間的距離也很遠。你會遇見美麗的風景，也會遇見各種不同的人性。但最後留下來的，往往不是誰拍了多漂亮的照片，而是誰在旅途中，真正用善意對待過另一個人。

A Lesson in Dignity with Youssef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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